呼唔……
这是第二次由姐姐陪着自己到那个藏在竹林里的地方去。
只不过,上次来时,是起得好早的清晨,自己也还对这儿一无所知;这次来时,是特意挑好的傍晚,而这里也已经是自己接近度过了一半有记忆的时光的地方了。
“巫女怎么来了?今天是周末,也要把他放在我们这里吗?”
出诊归来的医生向同行的月兔助手交待了几句话,便坐回了那个她常坐的诊疗位,以这里主人的身份接待起了二位来客。
只是出言即带的凉意,好像怎么也改变不了。
“哈~怎么说呢,其实只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而已,咱不过是陪他走一趟,让这家伙去找他应该找的那位就好~我在这里等一会儿,也不会多打扰……好啦,你快去,姐姐就在这里等你。”
“不讲礼数”地一屁股坐上医生旁边那个病人才该坐的小圆椅,懒懒撑臂支起头来的巫女一边随口回着诊室主人的话,一边好像有点不耐烦似的向那边看起来稍有点紧张的少年摇了摇手,示意他赶紧去做他自己该做的事。
而少年当然也是谨遵命令,小步向那个他最熟悉的房间的方向挪过去了。
但是,笑眯眯地看着少年的身影离开的少女,怎么可能是会对他不耐烦呢?
“是想要和我单独聊些什么吗?”
“那倒也没有,只是他要做的事,确实让他一个人去做比较好~我啊,真的只是来陪他走一趟再陪他走回去而已。”
“那坐在我身边是干嘛呢,难道……是不想让我去扰了什么好事?嗯,肯定不是……所以巫女还真是能为了他摆脱了自己懒惰的本性;唉,令人意外。”
对于医生的冷语相激,这次的巫女倒居然没什么反应。
依然甜甜微笑着的少女仿佛是刻意要契合对面的言语中的“懒惰本性”,腰身一塌,连撑起的手臂也放了下来,干脆把下巴搁在了贴在桌面的双手上——看起来,还真是惬意得很。
“呐……举手之劳而已……”
“举手之劳吗?要我说,养了只小宠物大大满足了自己想要保护些什么的欲望,其实是真的让你很开心,对吧?”
“哼……给那家伙说他是宠物也就罢了,我听听当个玩笑而已;怎么还能当着咱的面说的……”
好像被这句激出了一点愠色的少女呼地朝着门外转过了脑袋,却又并不离开坐处,倒是像在等待诊室主人的下一句回话。
“居然会对这个说法感到很不满吗。上次我跟他说这话的同一天,跟你说的话可是很安慰你照顾你情绪的哦?怎么,稍微不照顾一下就是我的错了吗,是要我……”
“呵……那永远亭的主人养的又是什么呢?”
“嗯,首先巫女真没礼貌,随便打断别人的话。其次按照某位巫女的本意来说,一开始是想找地方分担包袱对吧?所以呢,那就是代替某个另外的人养宠物而已。”
“哇,真狠啊,能为了贯彻某个说法连自己和自己最关心的人都能套进去……”
巫女似乎有些无可奈何了;当对方的话已经连她自己都不多留余地的时候,再说下去可真是自讨苦吃了。
“那替人养得开心吗?”
“托那位巫女的好运气,还不错;公主殿下很喜欢。”
“喜欢就好啊~没给你们多添麻烦,寄养的人也会很高兴的……”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对话里被针对的点虽然变得不总是全落在自己身上了,但只会越说感觉越怪啊……
“麻烦总会有的。虽然我又不去多干涉,但公主殿下呢……养久了想要独占的想法就会越来越重的,即使明白宠物和原主人是怎样的……但还是会想,如果一开始的主人是自己呢?但这也并不可能了,况且,如果没有原主人这一条的话,公主殿下那样想自己来当主人的心情,是否就会也不存在了呢……”
“对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不留嘴上的情面,医生还真是可怕。”
“因为时刻为公主殿下思考未来继续走下去的方向是否正确,本来就是作为侍者的责任。”
被如此正气而富有责任心的话语“震撼”到了的灵梦,终于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什么宠物不宠物的,只要我和他都开心就好——这是最后自暴自弃的想法。
“哟,事情办完啦。”
这边的意见交换告一段落,那边少年也微红着脸从内门走了出来。
从刚刚那边没传出什么诸如大吼大叫或碰撞冲击等奇怪声音来看,事情应当还是挺顺利的。
“嗯,是亲手给……”
“走,那咱们回去咯~嗯~——”
站起身来的巫女照例得伸个舒舒服服的懒腰才能迈步;不过,趁着她享受腰背舒展的时候,医生却突然又开口了。
“你先等一下,我有话要交待。”
“我、我吗……?”
半只脚已经越过了门槛的少年有些诧异;医生的挽留不可不听,但太过突然的话是会让人满头雾水的。
“是。”
“啊……啊?所以,我能听吗?”
“巫女小姐想听也可以留下来呢,只要不怕他会觉得害羞就好。”
少年一脸无奈,我为什么要被当成挡箭牌呢……
“嗯~这不明摆着嘛,那是……哎呀哎呀,姐姐到院门外等你;放心,不会先走的。”
大步走出门的巫女落下了不知该站还是该坐的少年。试图猜测医生会说什么的他脑子开始飞速运转……结果是什么也没有猜出来。
“给你一个长期的委托,有胆量接下来吗?”
委托?
作为这间诊所的寄住者,替诊所的主人完成一些要求的事应该是理所应当的;只是……需要被留下来单独交待的事,该不会,很……
“并非什么超出常理的事;委托的要求很简单,你把公主带出家门去,去逛一逛,是像人类那样的逛一逛;参观也好,参拜也好,随意地走一走也好,随便去哪里都行;但请你作为一个人类去考虑。”
哦……啊?啊???
“别急着惊讶;而且会有报酬。带公主出门一次,就告诉你一点关于你自己身上的信息。”
“您,您是说……”
“你身上的新心脏可是根据身体状况也许需要维护的哦,每次仪器检测可都是有消耗的哦;既然不想在这里打工打到生命终结都没还完医疗费的话,这些使用检测的费用帮你如此省掉,不感谢我吗?”
少年默然;但平时都不敢正眼多看一会儿医生的他,此刻却出于某种似乎他自己都不知何来的“勇气”,或者说对于探索的欲望,在他的另外的那部分太过胆小的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向着永琳投出了自己带着真诚的某种目光。
如果只是为了这个,那应该不会……
“嗯~不错,这次可以给你一次夸赞,是很快就发现了说法中的差异吗。”
对少年的反应感到满意的永琳,继续说了下去。
“对你的检测可不仅仅是只限于健康状况呢,和你自己一样,对于你身上的秘密,没有想挖掘的想法是不可能的。一直以来都没有认真和你说这个机会;愿意完成这个委托的话,我也会乐意于向你分享我在你身上发现的信息的。”
少年当然会接下这个委托。
这个委托看起来并不麻烦,但……本就不大,自己也不熟的幻想乡,能带公主去多少地方啊……
巫女没去过问——或者说博丽又可以凭着自己那比玄学还玄学的直觉猜到医生要他去干的会是和什么、和谁有关的事,只是随意地在回家路上跟有些愁上眉梢的男孩说些或许会让他开心的话,比如姐姐今天陪你一趟好不好啦,要做的事要不要姐姐帮忙啦,要不要直接把担心的事说出来等等。
虽然,灵梦也知道,这种时候再刻意想让他开心反而会让他有点难受起来;但是,他只是因为自己被照顾得太好而难受的样子,实在也有点讨人喜欢呢……
翌日,清晨的竹林。
单说竹林有些太大,因为这整片竹林连着的有妖物或人类出没的地点可有许多。
而眼下这片出现了几根断竹的林子,是与永远亭相距不远但也并不好找的某一片深林。
“砰噔!砰噔!砰!……”
金属与某物碰撞的声音在竹林里不断响起;声音的来源尚不可知,但竹林中央的身影倒并不是那么奇怪。
“OK~好啦,被击中了整三十发,这边输掉啦~辛苦铃仙了,为了表示感谢,下次还是请你好好来山里参观一下哦~”
经过扩音器放大的电子音在竹林里回荡;而某根粗竹后,随着滋滋的电流声响起,巨大的机械身影开始不规则地从空无一物的地方显现出它完整的样子。
“看来还差得远呢,虽然确实躲过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击中铃仙一发就被判定已消灭了~呼……说起来,铃仙小姐也确实太厉害了!而且一直愿意陪咱们做这种测试,感觉下次光是邀请到山里参观已经不够了,还需要什么额外的感谢吗?”
“哪里哪里……不必啦,帮点小忙,不用这么上心……”
摘下已经沾上汗水的目镜,月兔小姐还是和平时一样腼腆得稍微笑得开心一些都有点不好意思。
将手中的发射柔性电击弹的演习用射弹枪还给河童时,枪械的弹药容量显示还有七成之多的剩余。
“那,对咱们这次的产品有什么评价吗?感觉哪些地方有什么进步吗?”
“嗯,可光学隐形的波段确实变得更多了……但机动性反而好像变差了一点点,尤其是在竹林里;射击稳定性似乎并没有得到加强,和声学特征的可捕捉性一样,还是需要提升……”
伸出手指给认真记录着的河童小姐分析着自己的感受,铃仙身为前军人的专业性在此刻一览无遗——当然,此刻的话,也确实是有不多见的观众在欣赏这一切的。
“……啊?公主大人您、您怎么……”
正兴致满满地论述着自己的理解时,感官灵敏的月兔刚略一转头,却在眼角的余光里看见了似乎不应在这里的身影。
“是想说我不可能这么早起床么?哈~啊~那确实有点困啦……但是一大早就看见自己的兔子要出门什么的,跟在后面看完了整场好戏的话,嘿嘿~还真不怎么困了。”
完全不知刚才隐藏在何处的月之公主从竹后笑嘻嘻地闪出了身影。
脱掉了那件在家里穿得最多见的外罩袍服的辉夜倒是有了点平时不多见的精神头;那一头最是在晨光中显眼的极长黑发,虽或许可说是多半因为公主殿下的天生丽质所以不怎么认真打扮都那么整齐美丽,但似乎不经梳理实在难以如此顺滑无杂——今早是谁帮公主殿下梳的头发呢?
侍者铃仙当然不是,那么,是永琳,还是……公主自己呢?
“那……那公主殿下是要……?”
“铃仙不用知道太多呢~反正咱今天会在外面逛一逛。你呀,还是和往常一样就行~拜拜咯……”
公……?
公主殿下在外面原来也是喜欢一秒就消失不见的么……
虽然并不是让人尴尬或让人扫兴的意外见面,但月兔小姐的心里还是多冒出来了一些应有的疑惑:嗯……是师匠和公主都在瞒着我些什么吗?
她没有那样足够用来猜中的“直觉”,但现在好像也不要她去猜个什么——身边被打断了与她对话的河童小姐还正乖巧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呢。
“铃仙?和咱,继续吗?”
模样真像个小孩子的荷取小姐举止却是相当的得体;安安静静地等到公主离开后才继续询问。铃仙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刚刚又多出的几滴汗。
“嗯,没事了,继续吧……”
永琳与少年约好的让他等待的地点是人里的某个入口外,时间是晚饭之前——那是他在寺子屋给慧音老师当帮手的日子里,一天之中能获得自己的时间的开始;辉夜公主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但不知为何,她偏偏选择白日就到人里去了。
这一次,公主殿下并没有再选择大咧咧毫不顾忌是否被发现地正闯进去的方式;即使来的次数并不多,她一样也能推测出该怎么样才能尽可能在人里不多招来眼球。
树梢枝头,屋檐院墙,身份远非常人所可想的少女就这么在半空中避开着无数可能的目光巧而又巧地跃进,直到到达她的目的地——寺子屋。
为什么会是这里?
坐在正好能看见少年在的屋子里的屋檐上就是答案。
新学期的开始往往是轻松的时候,对学生来说是,对老师来说也是。当太阳渐西,少年准时来到了约好的见面之处。
“嗨~在这里,别只顾着看四周啊,这里又不是房间里~”
从头上传来熟悉的娇气声线,抬头望去,衣裙鲜艳的活泼少女坐在树枝上,还真如有只仅会在于幻想里的、有着极美羽毛的神鸟儿藏在层层的枝叶里轻鸣。
“呼……咻,所以,今天打算把我带到哪儿去呢,要知道老师能把我劝出门来很不容易呢?既然出了门,我也不会呆多久,你要是没办法给我看点更有意思的东西的话呢……那咱只能立马就转身走人了呵?”
当昨日的忧愁今日变成真实,心中还留存的侥幸便会立马化成紧张和痛苦,然后全部呈现在根本藏不住心情的少年脸上。
“哈哈~瞧把你这笨蛋吓的,嘻嘻嘻……虽然本公主真的确实不想在外面多呆,才出来一会儿就想回去了……唔,带咱随便逛逛就好了,能交差就行;只能怪咱老师想出的主意太折腾人啦!呃啊呃啊……”
少女面不改色地在少年面前说了谎话——但后面那句确实是真心的。
辉夜确实不太指望在这里呆得还没她久的家伙能突然就给她展示一下诸如什么隐藏的美丽或常人未知的美景——虽然从她的脚步能迈出竹林以来,她所踏及的地方和这段时光相比也确实是少得可怜……就像与老师相处了如此之久的她,还是不能完全猜出这次永琳的想法到底含有哪些意思;若只是用来折腾两个人的任务,那就敷衍着去完成,也完全没什么不对,不是吗?
“所以,你的打算是?”
“……去、去河边吗?就是……”
小声回应着公主问话的少年显然不是很有信心……但这是他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所能想到的少数可以完成这种奇怪小任务的地点之一。
他从另一位朋友那里知道了横穿人里的长河在流出或流进镇中的方向都有许多支流,其中有数条似乎正连接着某些穿过竹林的浅溪;那些在人里外的人类聚落往会沿着这样的河道或大道三三两两地散落;如果……如果恰好能找到一条是连接着竹林和人里的河道,那似乎会是很不错的一次短途旅行;即使要分好几次完成也相当合适。
河边……
辉夜回想了一下,即使把每次进来人里都算上,她好像也真的没有去过几次少年口中河边的方向。
以公主的性子来说,为什么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也没有去过应该是近在咫尺的地方,那当然因为是……看起来太无聊了啊!
为什么不呆在家好好睡一觉呢?
为什么不缠着铃仙或永琳多说会儿话呢?
为什么不打开那些自己专有的GAME呢……即使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发呆,好像都比去那些“无趣的地方”有意义得多。
但如果有人陪着的话,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
应该只是一点点吧?
从现在到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二人约好,天彻底黑下来就结束这样的漫步,让公主殿下把自己带回他住的地方——也就是妹红家里;当约定结束,少年小声提醒公主殿下千万不要和妹红小姐打起来,然而,这次辉夜似乎要比之前大方上了许多:
“现在谁稀罕要和她打了?要打当着你的面的话她也放不开手吧?嘻嘻,把你放下本公主就会离开,咱可不想给那家伙发火的把柄。”
与少年之前独自一人漫步的经历相比,这反而是他最紧张的一次——却不是因为害怕。
沿着人里的河岸向或许是竹林的方向走过去的路程,对两个人而言都是未知的——若只用步伐丈量的话;也正因为未知,又是与他同行的话……生性好乐的少女,便总会故意地放慢了脚步,然后偷偷地观察少年:
呐,下面你会怎么走呀?
去看看他会如何迈出未知的下一步,去看这个陪着自己的男孩会领着她走往何方似乎是如此的有意思……可次数多了,公主也对自己觉得有些好笑了:自己到底是想看他出丑呢,还是在关心他呀?
而对少年而言,身边有个平时闹腾,现在却有些少言少语的女孩子走在自己身边等着自己为她领路,那还真是,呼……相当地有压力。
为什么公主殿下今天会这么安静啊……
路过人烟所在,便知或许路径尚存;钻入密林之间,公主便要埋怨少年真是不会带路;当夜幕完全降临时,一路其实并不多语的二人终于在似乎是竹林的边缘停下,简单结束了二人共同的第一次委托。
“辛苦了就不用说了吧?总归是可以有谈资去糊弄老师了,呼……拜拜!哎呀忘了,还得送你……”
……吼——!
公主的话语停在了那个字,男孩回敬的致谢也还未等到说出的机会;突然从地面的落叶中钻出的黑影,打断了少年少女们的温馨时刻。
“不……”
少年下意识地第一个动作,是推开身边的女孩子。
从事后来说,这个决定有些错误——在他因为推开公主的手臂传来地撕裂般的疼痛,所以看向传来痛觉的那边,因而看见了公主殿下又气又惊的表情时,少年就意识到了。
“你推我做什么嘛,我又不用,还要费我……”
想要推开辉夜的少年,反被踉跄半步后立马反应过来公主殿下抓紧了手臂甩开到她身后去了;而袭击二人的黑影,则被少女的另一只手又准又狠地掐在了半空。
“我当是什么,这么丑的妖怪也敢在本公主面前撒野吗!?”
血浆爆开的声音,和公主愤怒的娇声一同落下。
被捏爆的似乎应是头颅的地方已是模糊的黑色血肉;类犬的四肢间还有额外生出的带爪两肢;长长的细尾一直连向地面,那里似乎……
公主的念头已经来到了这一步,但当那条细尾化为灰烬时,她就知道已经晚了。
“好啦,没事啦,都溜了,没什么意思……我来看看……”
少年的运气有些不太好,被大力扔在竹子上感觉只是像被人从背后敲了一闷棍,但是跌下来的时候,地面上似乎是竹笋还是什么东西,划破了他的额头……当他用那只幸好不怎么痛的手摸了摸前额时,满手的黏乎滞涩感,让他正在嗡嗡响的大脑发蒙得更厉害了。
“……等一下,您……您别过来!我这里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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